前进吧,爸爸

写在前头:

今天是二月十四,西方的情人节。

中午爸爸才姗姗来迟地提议,下午上街逛逛去。我一度以为只是说说罢了,毕竟他也没有提出具体要干些什么。既然是要有点过节的意思,那就去看电影吧,正好老爹工会发的电影票还剩下三张。在我的再三劝说之下,还是同意尝试一下《流浪地球》。于我而言是二刷,于老爹是3D初体验。

这也是我记事以来第四次全家一起在影院看电影。第一部是90年代的《泰坦尼克号》,万人空巷。之后就是《建军大业》《南极之恋》。选片没什么讲究,都是捡些福利,就些时应之作。

观影之后:

二刷地球,相较于一刷,最大的感受就是故事线索的不连贯。这一问题最近的各种新闻已经解释得比较清楚了,就等着导演剪辑版吧。不过,看来还是我的反应愚钝,也许第一次和哥哥一起看时被诸如“北京第三区交通委”的魔性提示给带跑偏了的缘故吧。不连贯的另一表现是前半段的节奏有些缓慢。虽然也伴随着刚子、姥爷等人的牺牲而揪人心弦,但仍然感觉到有些“平”。当然,后来的“点燃木星”确实燃,尽管也有些中二。另外,空间站的这条线索确实与地球上的这条线索存在着接不上的感觉。虽然也有一些空地的通讯连线,甚至包括最后的韩朵朵捡起了紧急通讯码的铭牌,打通最为关键的一次地空连线,也包括刘培强、刘启父子二人的情感关系的变化,等等,但也许这就是“天人两隔”的表现吧。

尽管刘培强这一角色在更多的时候看起来都是“无能为力”,甚至是被剥夺了所有权限的,即便是最后的驾驶空间站冲向木星,也在“前进三”之前获得了地球上联合政府的许可——“我们选择希望”,从而使行动合法化、崇高化,但是我还是不由得将更多的目光聚焦在了他的身上。有一些评论认为,吴京的出演将《流浪地球》变成了《太空战狼》。当然,这种论调里充满了不少叵测的居心。不过,细细想来,还是有那么一点互文的味道。

在《战狼2》的结尾部分,是两个爹——“干爹”(gan die,用的是拼音,而非sugar daddy)和“老爹”(big daddy)之间的激烈较量。国仇、家恨的分割与转折是靠着被压在油桶之下的“干爹”的手机直播信号,一方面证明了中国人正在被屠戮,生命遭受严重威胁,从而给“开炮”以正当性、合法性;另一方面,也为“开炮”标明了地理坐标。这一幕,在我看来,非常像是抗美援朝(可能需要把“抗美”予以着重显示)中英雄王成的“向我开炮”。如荧幕内外的国人所愿,导弹呼啸而来。所不同的是,这一次的导弹仿佛是长了眼睛的,或者毋宁说是有了敌友之分的革命伦理,“干爹”并没有被玉石俱焚。至于“老爹”的活了下来,与其是说漏网之鱼,不如说他已经在国家政治层面死了一次,接下来要在个人血债中再死一次。

也许是被干死的“老爹”真的死了,所以这一次美国的形象在《流浪地球》中只是一闪而过——一百年前的空间站可是苏联(俄罗斯)的战斗民族所发明建造。“干爹”则转变成了“亲爹”(在这一点上,我非常好奇韩朵朵与刘培强的关系到底是什么?电影中,朵朵以叔叔呼之,似乎只认姥爷,不认干爹,但她又同时背负着姥爷的女儿,即刘培强妻子的名字。于是,姥爷口中的一家人又到底包括哪些人?韩朵朵是如何进入地下城的?她的“户口”是怎么解决的?电影中,好像是一个孩子带一个监护人,“户口”的指标好像落在孩子身上。如果是这个逻辑,那韩朵朵带的成年人是谁?)。连同着翻转的还有“向我开炮”——“向着炮火”,某种意义上,是翻转的黄继光堵枪眼,是伟大的牺牲。将坐以待毙转化成前赴后继的牺牲,这是历史给予我们的革命遗产,也铭刻下集体的记忆。尽管有不少吐槽韩朵朵的最后“动员”太过中二,但问题可能主要是修辞上的断裂——前后两部分的转折确实很硬,硬得有点像是满屏的赤裸的钢铁,是推不动的撞针。不过,二刷的时候我还是听了进去,有意识地自我动员了。

刘培强是上有老下有小的“父亲”。他是“父亲”这一链条中的中间环节,对应着在监狱倒塌之际求救说上有老,下有的小还没产出的“中澳合资”等“儿子”们。“父亲”的上面还有年纪更大的“父亲”,“儿子”的下面还有更多没有出生,但在来临中的路上的“儿子”,子子孙孙,无穷匮也。这是刘培强和马卡洛夫关于在贝加尔湖上钓鲑鱼的约定,也是愚公移山故事的再讲述。开门见山与迎头撞上灾难,二者好像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。但一个成了寓言,一个成了科幻。

“流浪地球”计划是一个绵延100代的宏伟计划。相较于“愚公移山”来说,那是有限得多了的一个项目。然而,寓言的解决却又是靠了被感动的上天大神,而它们并不能被指望在灾难面前救人一命,尽管该祷告的也没见少过。终究还是要靠人,要靠父辈的牺牲。在这个意义上,希望不是别的,是“儿子”们,他们是像钻石一样珍贵的东西,只要他们能在牺牲的感召之下,成长为新的“父亲”。

与其说这部电影是在回应“今天我们如何做父亲”,不如说讨论如何做好“儿子”,即所谓“成长”。在父子关系之外,同样引人注目的还有刘启-韩朵朵的“兄妹”设定。没有血缘,是“干兄妹”,还是做何定性?那个时候的他们,联合政府执行的是什么样的人口政策?为什么不设定成男女朋友的关系?我只是由着韩朵朵的扮演者赵今麦,想到了她参演的又一部的电影《快把我哥带走》。

《快把我哥带走》是一个奇幻喜剧,奇幻的是我哥变成了闺蜜的哥哥,由此反观了原本兄妹二人之间的亲密关系。无意中在中央六套看到了这部片子,看完竟然有点泪眼婆娑。大概,这种兄妹之情是部分独生子女的痛吧——这种痛或许会随着年岁的增长而日益显露。这种痛是否也是一种“牺牲”?

父辈走后,尚有兄妹相扶持,而不致成为孤儿。影片中断姥爷的临终托孤显得意义深远——照顾好妹妹,把妹妹带回家。这个家与以夫妻之名缔结的家,似乎存在某种滑位的可能。当然,最大的家是人类命运的共同体。这或许是影片最显而易见的意识形态。

P.S. 看到行星发动机、地下城,还有重型机车,满屏的钢铁让我一下仿佛置身纽约的曼哈顿上城的125街地铁站。这是一座钢铁高架地铁站。赤裸的钢铁就那么赤裸地矗立着,毫无遮掩,也没有纹饰。这种冲击力甚至要远超过第一次(也是唯一一次走上布鲁克林大桥时的震撼),大概是下了飞机,落脚曼哈顿的第一所眼见之故吧。所谓文质彬彬,然后君子。钢铁之城可谓质朴而无文,可能也算不上君子,但其所裹挟的能力,却在赤裸之中扑面袭来——这就是无文的自信吧。

另外,刘启和韩朵朵执意要去上头看看的动机交代不明。

2019-02-14

# 观影 

评论

Your browser is out-of-date!

Update your browser to view this website correctly. Update my browser now

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