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莫里哀《德·浦尔叟雅克先生》打CALL

疯狂!FANTASTIC!谢幕时,可能上座率不足七成的三层戏剧院,似乎爆发除了满场时那般的尖叫,伴随着演员们一次又一次冲到舞蹈舞台前沿的鞠躬、挥手。掌声一直没有间断。

莫里哀没有让我失望,但我也没有预料到会精彩到飞起、迷狂的程度。来自法国北方剧团的演员们,让我看到了法兰西的戏剧精灵。当然,这场演出是有遗憾的,而遗憾完全是由他们加之于台下的我身上的:一是,不懂法语,完全无法领略他们嘴边滑过的一个又一个小词,仿佛自己跟剧中倒霉的、来自利摩日的德·浦尔叟雅克先生一样,是个巴黎之外的土包子;二是,没有邀请朋友,以至于高峰体验完全无人分享……必须承认,我没有做到一个理想观众。

啊,只有赞美,无法冷静下来进行批评,也无不愿意拆解,因为真是太完美、太浑然天成,以至于赞美都找不到具体的言辞。我只能说,散场出来后,我又一次想沿着长安街一路往西,经过电报大楼,走过钓鱼台,一直走回到未名湖畔;风乎舞雩,咏而归。然而,只能是as if。我只看到一蹙娥眉新月冒头在西门之上。

《德·浦尔叟雅克先生》,毫无疑问,是一出喜剧,关于爱情的大团圆(你甚至可以将其视为所有类似于罗密欧与朱丽叶、梁山伯与祝英台之类悲剧爱情的反面),但在我看来,爱情并不是这部剧的中心,而只是提供了一个戏剧冲突的张力场域。倒霉的外乡人德·浦尔叟雅克先生,当然也不是主角,他看起来似乎就是周星驰无厘头“整蛊”电影中的那个倒霉蛋,但莫里哀的“整蛊”从一开始就有明确的“喜剧”追求——也就是说,这其实是一场“戏中戏”;它充满了嘲讽与戏仿,是带着笑的,而不是辛辣的,而且是双向的,既对德·浦尔叟雅克先生,也对他的对立面,即所谓真恋人的朱莉与艾拉斯特及其雇佣而来的“光棍们”。没错,“光棍”一下子就把人带入到了明清小说,尤其是明清的骗子类小说中去了,比如欠债、打官司、医疗、冒充子虚乌有的夫人,等等,即便和今天也没什么分别。甚至就故事层面而言,就可以说是《金瓶梅》中西门庆拆散李瓶儿招赘的蒋竹山这一个小情节的展开,带着男女变装的滑稽(最滑稽的是在快要结束时,当兵的要在舞台上强暴明知是男扮女装的要跑路的德·浦尔叟雅克先生)。所以,似乎“骗子们”应该成为主角。

然而,我觉得骗子们也不是。甚至舞台上的所有人,包括在舞台上时上时下的乐队,都难以确认谁才是真正的主角。如果说要有主角的话,我宁愿认为是巴黎民间人们的机智,或者说诙谐,或者说鸡贼。它在舞台上最直观的呈现是音乐,以及台下随时爆发的会心笑声。

《德·浦尔叟雅克先生》紧凑、紧张而浑成一体。甚至是乐队、舞蹈都完全融入戏剧表演。整个舞台空间,不,准确地讲,应该是整个戏剧院的戏剧空间,似乎没有哪一个角落、哪一种装置是没有被剧组、演员所利用的,包括字幕牌、包括无人演奏时的乐队曲谱架,等等。由于演出需要,将汽车开场舞台不是什么奇事,从舞台上扔下什么道具也似乎稀松平常,但很难想象,在戏剧开头为了灌醉德·浦尔叟雅克先生的场景中,骗子将手中小酒杯中的“酒水”泼向台下的观众,而且不止一次。颇有点段誉与萧峰斗酒时的那份狡诈。真是太鸡贼了!全场爆笑。

演员们真的浑身是戏,奔放大胆。灌肠(爆菊)、强暴等暴力场面演绎得举重若轻。甚至每一个小动作(比如示意台下观众不要再鼓掌了)、微表情(得益于我今天坐在第二排!我旁边一个人还拿了一个望远镜在看……),也完全融进了戏剧情节之中,完全看不出来是多余的、做作之举。活色生香,眉目传情、耳边絮语,那么生活、那么自然。

毫无疑问,《德·浦尔叟雅克先生》是一部值得一看再看的作品。有着经典剧本的底蕴,以及非常具有想象力、爆发力的现代演绎。或许只能借用布鲁姆(我记得应该是他吧)对菲兹杰拉德《了不起的盖茨比》的一个评价:“So dense is its structure, so distinctive is its language, so full is its plot, and so effortless it all appears.”重点显然是effortless,是四两拨千斤,是游刃有余。

真真精彩!才散场而已经在期待下一次与莫里哀,与《德·浦尔叟雅克先生》的重逢了!

# 看戏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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